联结,Verbundenheit
第一项、也是最深的一项,是联结——Verbundenheit。这个德语词的意思比“接触”更多,也比“关系”更多。它指的是与某物交织在一起的状态,以至于它的命运与你的命运不再分开。
与自然的联结居首,因为其余一切都安放在它之上。每一件 APANI 的产品都是从活的世界借来的——从土壤、藤蔓、动物、叶与树;而借用者是有义务的。我们只以让源头更丰饶、至少保持完整的方式去取。牧场按牧场愿意被啃食的方式被啃食。水域以让它保持生机的克制被捕捞。土壤被喂养,而不是被开采。
与人的联结是第二重圆:与那些让我们的工作成为可能的种植者与手艺人,与那些跨越国界与数十年同我们一起营建的伙伴,与每一张开启 APANI 酒瓶的餐桌旁的客人。与自己的联结是第三重,也是最被遗忘的一重:与自己的感官、自己的身体、自己感受欢愉的能力。一个不再品尝、不再真正聆听、不再感受的人,首先是与自己失联了。
生长,Wachstum
自然从不静止,而自然中没有任何事物为自己曾经很小而羞愧。橡树不会为自己曾是一颗橡实而道歉。生长有两副面孔:向外的与向内的。
向外的一面,是我们所造之物耐心的成熟。葡萄藤要许多年才有第一次认真的收成,要几十年才有它最伟大的一次。葡萄酒在黑暗里继续变好,远在性急的味蕾会把它喝掉之后。技术经由一代代工程师的打磨,每一代都站在上一代的肩上。伙伴关系由合约深化为信任,再深化为友谊。
向内的一面,关乎那个过着 APANI 式生活的人;而它是两者中更重要的一面。感官是可以被教育的。这是关于人最令人怀抱希望的事实之一,也是最少被利用的事实之一。今天只尝得出酒的味蕾,可以一瓶一瓶专注地学,直到尝出那面山坡、那一年、酿造者的手。今天只听得见音乐的耳朵,可以学着听见一座厅堂、一个瞬间、一份真实。
认可,Anerkennung
认可,是真正地看见,并敬重所看见的。这是我们这个时代最为饥渴的价值——因为注意力已成为地球上最稀缺的物资,而我们却像百万富翁一样,把它花在无关紧要的东西上,让身边的人一贫如洗。
APANI 向下、向外、也向内地实践认可。向下,面向链条上的每一双手:那位因早起而让牲畜吃得好的农人,那位知道哪一颗橄榄已经熟了的采摘者,那位以看不见的针脚为签名的缝纫师,那位十年的测量最终消失在一只音箱毫不费力的真实之中的工程师。
在日常生活里,认可是最便宜的礼物,也是最稀有的。留意某人做的那顿饭,留意某人藏起的辛苦,留意某人挣扎着换来的那一点进步。APANI 的餐桌是一所“留意”的学校。一位客人学会尝出酿酒者的成就,也就在不知不觉中学会看见桌旁每一个人的成就。在酒上练成的认可,会变成在人身上实践的认可。
忠诚,Loyalität
忠诚是带着记忆的爱。它是那个把时间本身系住的价值,让昨日的承诺管住今日的诱惑。它也是整座 APANI 家族建筑所倚的支柱——因为这间屋子所做的一切都要花上许多年,而许多年,是不能与陌生人一同穿越的。
APANI 不追逐。APANI 陪伴。我们的种植者不是可以为一个百分点而更换的供应商。他们是一个家族的成员:好年景我们同享收成,坏年景我们在他们身后。世界各地的伙伴都知道,在这间屋子里握过的手,不会因市场转向而失效。我们的手艺人在我们的作坊里变老,而他们的孩子在他们的工作台前学艺。
忠诚的人,并不是那个从不表示异议的人——没有诚实的忠诚,不过是奴颜。忠诚的人,是在圈子之内表示异议、在圈子之外予以维护的人;是争吵之后仍会回来的人;是当朋友处在最糟的状态时,仍记得自己当初为何与他成为朋友的人。
清晰,Klarheit
实体的纯净,要求思想与言语的纯净。清晰是第五根支柱,也是其余四根的守护者——因为联结、生长、认可与忠诚,都会死在迷雾里:死在未曾说出口的怨怼里,死在含糊的承诺里,死在讨好的搪塞里,死在为了被误读而写成的合约里。
在产品上,清晰意味着没有任何隐瞒。标签说真话。配料表简短且念得出来。测量值被公开。价格就是价格。一件 APANI 的产品可以像一位诚实的证人那样被盘问:它从哪里来,里面有什么,是怎么做成的;而它的回答,不会在压力之下改变。出于同样的理由,我们为自家的音响产品制定了可测量的标准。
在关系上,清晰意味着我们说我们所想的,只承诺我们能守住的,并守住我们所承诺的。困难的事要早说、直说,并带着温度。另一条路——那未说出口之事的慢性毒药——所摧毁的合作、婚姻与友谊,比任何一场诚实的争吵都更多。清晰不是严苛。严苛,通常只是提高了嗓门的怯懦。








